而叶殊临死之前,望向他的那个眼神中,有嫌恶,有怨恨,亦有疏离……晏长澜被那一眼看入心中,竟是再也支撑不住了,只想与叶殊一同赴死。
晏长澜被叶殊唤醒后,眼里自然是泄露出那种种情绪来,自身也一时沉浸在先前的绝望自责与爱慕之内,无法自拔。
因此,待叶殊同他说起“万勿多思”时,他虽明知这是叶殊安慰于他,待他颇有情谊,心中却是生出一种极为煎熬的情感来。
收拾了心中情绪后,晏长澜朝叶殊露出个笑容:“阿拙,方才我着实丢脸了些,如今想再去试一试,如何?”
晏长澜又笑了笑:“好。”
在前面数丈之内,他仍是颇为顺利,待逐渐攀爬到他先前跌落下来那处时,他却仍旧是顿住不动,直至手指都仿佛要插|入山壁一样。
叶殊因先前之事,如今也是仔细瞧着,眼见晏长澜掉下,便迅速过去,将他接住。
而后,晏长澜要去第三次。
如此四次、五次、六次……
叶殊瞧了许久,神情渐渐凝重起来。
叶殊不解,究竟那心结为何,能叫原本意志极为坚定的晏长澜多次尝试,也始终无法淡化这心结?若真是这般长久下去,待晏长澜筑基之后,心结便必然会变成心障,到那时再来解决,比之如今还要困难无数倍了。
一直到了傍晚, 晏长澜仍在攀爬登仙壁,待其再落下一次时,叶殊将他接住,却是在他自行起身后, 将他拉住。
叶殊道:“随我回去。”
叶殊定定看了晏长澜一眼,复道:“随我回去。”
而后, 叶殊便带着晏长澜回到了客栈之内。
他不过是, 想要借此慢慢消磨那妄念罢了,只是越是经历, 那份情意反而更深, 让他半点也不能忘怀, 反而叫那幻象越发真实了。
他心中很是明白, 即便他再如何努力,也无法斩断情丝,但他却仍不能不多次尝试……多年以来, 即便他愿为叶殊赴死,愿意将一切尽付于叶殊,可相较于叶殊待他的好处,仍有不足。他自认对叶殊之心意定然比叶殊待他更深,然而他能力有限,再如何想要回馈,仍旧远远不足。
偏偏,他因情而生心结,却是连这出力也做不到了,这叫他如何能不惭愧,如何能不拼命尝试?一次次经受幻象拷问,也只是想要竭尽全力罢了。
晏长澜心下微叹。
只盼望,叶殊不曾看出他的妄念罢。
……万千企盼,愿还能相随。
回到客栈之后,叶殊示意晏长澜坐在他的对面。
叶殊既然察觉出晏长澜心结极深,自不会放任,便直言道:“长澜,你于登仙壁上见到了什么幻象,竟让你煎熬至此?”
这话说得有几分道理,但凡是心结,自然都是想不通之事,而若是想不通,强求也是无用,自也只能靠着时日长久,慢慢磨灭。
他略顿了顿,还是说道:“既你这般想,我便不追问了。不过,修士遇上心结,实属寻常,你也莫要太过挂心……天长日久,我与你一同修行,你若着实不能想通,日后与我说上一说,我总能替你想一想法子,纵然想不出法子,心结一旦说出,总可松缓几分。”
他这般痛楚,面上则并不显露,只是笑了笑,道:“我知。阿拙放心,此事虽在我心里,也成心结,我却绝不后悔的,慢慢也就能平复下来。”
晏长澜听了这些,心里微微震动。
晏长澜的心结忽然松动了一丝。
这一刻,叶殊隐约也察觉到,晏长澜似乎有些微变化,整个人虽还是有些压抑之感,但这压抑却不如先前那阴郁,而是略有放开。
晏长澜朝他一笑:“阿拙放心,我自会量力而为。”
晏长澜目光温和:“是。”
但他却也有打算,决意日后修行之余,总要多留意晏长澜一番。
为免日后生出变故,自即日起,他当多备下些七心丹的。
这份心思,终究是他最大的隐秘,他一人独自品尝便好。
尽管看起来叶殊不再追问晏长澜心结之事,且叫晏长澜为他出力不必只争一朝一夕,但晏长澜仍旧是每日都去攀爬登仙壁。
数日下来,这登仙壁周遭的修士们也识得了两人,都觉得晏长澜实在是不惧挑战,而叶殊也着实是晏长澜的至交好友。
只是陈银彤说道:“兄长,我算是知晓为何他们为何年纪不大,实力却那样高明了,竟是这般努力磨砺自身。”
陈银彤与其他陈族人自都是应了。
陈青铜哑然,旋即失笑:“似乎的确如此。”
大约三日后,开园之日到了。
叶殊倒也不介意:“你若想去便去,只尽力即可,勿要勉强。”
叶殊听得,唇边带上一抹极浅的笑,颔首道:“好。”
他暗暗想着,情爱一事,果真是为所爱之人喜而喜,为其悲而悲。
两人很快来到登仙壁。
叶殊与晏长澜自也是如此。
两人虽来得早,但许多人来得更早,既然陈族兄妹招呼,他们也就走到了他们的身旁,顿时视野更为开阔。
陈银彤快声说道:“开园之日修士攀爬登仙壁,都是同去,有意者须得交纳一块下品灵石,用作参比资费。”
若是胡乱上去,恐怕会出乱子,而若是先报了名,此地散修大能便可派遣人手,维持秩序。
大约再过一炷香时间,所有修士就要一起攀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