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官停顿片刻继续:“现宣判如下。”
法官说:“被告卓成雄判处死刑,吴子贤处三十年有期徒刑。不服判决者可于七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闭庭。”
清晨我们停在丹贤市家族追悼公园前的花店。为姜宇成社长选扫墓花束。
…挑不出来?荒谬的谎言。
故意夸张表情张嘴,他露出窘迫微笑。揣测不出用意,只得确认:“真的让我选?给伯父的花该由泰善先……
……我试试。选了可不许嫌弃。检察官总……
自以为寄人篱下练就眼色,或许在恋爱方面全然不灵光。为无端猜疑感到抱歉,认真端详花束。正犹豫时被他拉住手腕:“别看那边,选小尺寸的。”
“尺寸建议总可以吧?”
“不是圆形坟冢而是平葬墓,面积不大。”
鬼使神差拿起白纸包裹的黄菊。却未立即递给他。盯着手中黄花踌躇良久,终于绷住表情递出:“想选这个。”
他接过花束结账时,我偷瞄店内小镜确认眼眶未红。幸好面色如常。
最后见父亲是在电视新闻里,被刑警用外套蒙住的脸。唯有晨间出门时西装的金色纽扣尚在闪光。
终究未能见到父亲换装后的面容,便孤身留在这世间。所以前往祭奠朱泰善父亲案件终结时,只能选择这束花。
朱泰善推开玻璃门,大手与小花束形成奇妙反差:“走吧。”
“不,要开车。看着近实则有坡度。”
坐上驾驶座的朱检察官将花束重新递给我。车辆很快驶入刻有“水韩家族追悼公园”大字标识的墓园入口。我将黄菊花束小心搁在膝头,望着沿坡地铺展的无数平葬墓。
因调查案件去过不少墓园。那时仅为查案而非祭奠,纵使面对成百上千的墓碑也不曾动容。
而我深爱的父亲从未获得这种机会。我也是。
朱检察官忽然开口:“很安静啊。”
太多沉重言语哽在喉间。
“墓位在最上面呢。”
车辆驶入小型停车场。非祭扫旺季,车位空旷。正要随朱检察官走向平葬区,那只大手突然拽住我胳膊。
“墓区在这边啊。”
“为什么?”
“伯母在安灵堂?”
安灵堂内阳光通透。光线充沛的位置令人心安。
他查看手机后带我走向深处角落。每个骨灰龛前都摆放着照片、纪念品与鲜花等追思之物。
无人指引却不由自主凝视那龛位。待能看清陶瓷骨灰盒上的刻字时,脚步猛然凝滞。瞳孔骤扩,眼角泛起温热。若在平日定会强忍泪意我早已习惯压抑。此刻却连克制的念头都无力升起。
『李吉永』骨灰盒上如是刻着。
温润嗓音唤醒石化般僵立的我。
如同他当初提议翻案时那般。
但一如既往,朱泰善坚实的手掌稳稳牵引着我。终于站在骨灰盒前。
喊出这声便捂住脸嚎啕大哭。朱检察官接住摇摇欲坠的我,我小心护着花束,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背。
在这里,哭泣也好,相拥也罢,都不会引来侧目。
这是人生第一次完整的哀悼。
任谁见了都会以为今日下葬的是我至亲。
许久才能断续发问:“怎、怎么找……爸……是合、合葬……
“谢……根本,没想过能……灰盒,是弟弟准备的吗?”
“我只当是……奠姜社长,心里偷偷羡……己连祭扫的地方都没……知不该,还是嫉……
肿胀眼皮开阖间,泪水坠落在宽阔肩头。朦胧视线里,阳光正洒落陶瓷骨灰盒。
在我选择的路的尽头有他在。
正因他是多疑之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