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决不愿在我面前哭泣。这份倔强曾令我深深着迷，此刻却莫名感到失落。
李采河紧抓着我，换了个角度继续：“朱检察官，请暂时抛开其他信息，只看作案手法。先别管密码和DNA。若非同一人所为，锥刺的次数和方式不可能如此一致。吴子贤与姜社长相识，具备深夜进入住宅的条件。从背后刺颈的作案方式，女性也能完成。虽然锥子在韩国算罕见凶器，但既然本案涉及朝鲜族毒贩，或许与俄罗斯有联系？凶手可能熟悉该国文化才选择锥子。”
“更重要的是，杀害姜社长的凶手侧写……与父亲相比，吴子贤更吻合。”
我们都清楚那个让李吉永显得不像凶手的残酷经验：熟人作案时，用利器反复攻击对方面部和颈部绝非易事。
“嗯。这明显是典型的仇杀。各刺了二十多下。吴子贤对姜社长有私怨，李吉英却毫无动机。教唆杀人很少会出现过度杀戮，您知道的。”
“而且若想带走凶器伪装成其他武器，通常会再用伪装凶器刺一次尸体后弃置现场。但本案凶手是刻意刺穿颈部后将锥子留在原处还是从正面。这分明是复仇标记，可能是签名特征。比起雇凶，更符合亲自复仇的模式。嫌疑人必须具有对姜社长怀恨在心的性格特质。”
倾诉时，他圆润的脸颊泛起红晕，指间烟蒂积攒的苍白烟灰簌簌飘落。他比任何时候都恳切地凝视着我。在天台这样的地方，仍紧握我的手腕不放。
李采河不是在说服我。
“检察官，连环杀手也很少会毁损面部……”
他近乎悲切地点头，仿佛害怕我改变主意。随后深呼吸，像是要平复情绪。
“是我吗？”
“不，先别管'我被你动摇'这部分。”
“刚才你自己提到的密码和DNA。”
“难说。等吴子贤抛尸案调查有进展再讨论吧。我会再见见姜社长次子。”
“不，我一个人去。”
“明白了，检察官。”
正想捻灭没抽几口的烟转身，他再次抓住我手腕。
那只仿佛永远等不到春天的冰凉手掌松开时，我几乎要握住它分享体温，最终只是凝视着自己指尖作罢。李采河缓缓低头：“真的非常感谢。”
“不。光是您愿意考虑他可能被冤枉……就足够了。”
“谢谢。”
回想尹圭浩的履历。与双胞胎妹妹尹素妍不同，是个热衷钻营的类型。
“因为尹素妍检察官调查过赌场和梧松建设的黑幕？”
李采河似乎还有话要说，但像往常一样谨慎地咽了回去。
“稀客啊朱检。最近常来串门？”
“吴子贤？”
“证据确凿？”
他快速翻阅我从文件袋取出的资料。看完国科搜尸检报告和各种鉴定结果后，尹圭浩咂了咂嘴：“剧本很完整啊。”
“这剧本很完整啊。”
“毒贩和吴子贤的联系痕迹……”
“就算是吴子贤，刑案也没那么容易脱身。经济犯罪反而轻些。”
“这么白送我真行？”
“想送我调回首尔的业绩？朱检为何要送这礼？”
除了李采河，能听懂人话的实在不多。他虽偶尔也说些不合时宜的话，但工作交流向来干脆。
“我对升迁没兴趣。自己都不在乎，更不关心他人前程。”
“我要的是复仇。所以捎上尹检。”
”
尹圭浩并不知晓我与李采河共享的疑点，对我的笃定将信将疑。他虽憎恶吴子贤，却不知她可能涉及连环命案。
“外面那位是World洗衣店老板？”
“调查顺利吗？有无异常？”
尹检察官架起腿摩挲下巴，沉思片刻后摆出慎重表情：“疑点太多。证据也充分。再乱来的账目也不该离谱至此。还有克扣员工工资的情况，数罪并罚能求刑五年。”
“意外的是和赌场几乎无关。反倒查出大量其他客户贿赂和围标记录。”
这异常让我脑中亮起警示灯。
这名字让我从沙发靠背直起身。正怀疑是否有人冒用李采河名义行事时，心脏重重撞击胸骨。这器官平日几乎感觉不到存在，近来却频繁彰显存在感。
“怎么？李组长涉案？”
“管好你的嘴。”
“别轻信任何人。”
“交易记录发我。我要查汇款明细。”
“……算熟。”
不能放任误会，我抬手打断：“是查案时偶然发现疑点才立案。因涉自己人需避嫌才转交。”
“既知我为人就别瞎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