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着肚子熬到深夜十一点仍无进展，朱检察官却毫无下班之意。记得他威胁说若今天不能改变想法就会失望。
执着于这个尚不知内容的提案理由很简单：若惹恼朱检察官，此前所有人事调动都将白费。更何况我始终渴望被认可。
前黑道共有十二项前科，多为暴行罪与伤害罪。
换言之，他亲身知晓大腿刺伤可致死。这必定是朱检察官确信存在杀人故意的依据。
「缜密到令人窒息。」确认完所有判决书已过午夜。我向他汇报：“找到支持推定间接杀人故意的证据了。”
“被告人曾因协助伤害罪获刑当时同组织成员捅刺大腿致失血性休克死亡。虽然主犯以伤害致死定罪，但去年大法院已有类似黑道犯罪改判杀人罪的判例。”
“合格了吗？”
仿佛又翻越一座山峦。终于明白他想要什么：缜密，以及崭新的视角。
但朱泰善检察官不同。无论他如何否认，终究是正义之人。这份对犯罪者施以相应惩罚的执着，难道不是了解一个人最确凿的证据？
整理桌面穿上外套时问道：“您不下班吗？”
“是的，需要现场走访并调取更多监控。”
他顿了顿补充：“加班辛苦了。”
“拿着。”
“翻文件多会磨伤手指。”
新顶针在掌心舒展的触感令人安心。将其收进抽屉再次道别，走廊只剩应急灯的微光。
这份明确的善意让我再度心软。
望着零星亮灯的办公楼，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视线。朱泰善是能读懂我朱批的人。可究竟想证明什么？又妄图获得什么？
转身将松懈的心绪连同核桃糕扔进垃圾桶。铁皮桶发出沉闷的吞咽声。
孤独才是我的生存之道。
揣着残留糕点余温的手掌，转身走向单身公寓。
次日午休依旧无人邀我共进午餐。试探询问宋河那课长时，他歉然回应：“今天和同期的约好了。明天一起吃吧。”
尽量用明亮的语气掩饰，不想让他为难。
正要将海带汤送入口中，空荡的对面突然哐当落下餐盘。抬眼正撞上朱泰善的视线。
这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昨天才说的话。哪怕装一天乖呢？”
“以李主任的性格，真要一起吃饭肯定会等。至少发条消息。”
“嘴倒是硬。”“……”
“或许您有约……”
再争辩恐怕会被视为顶撞，我紧抿嘴唇。就像当年被舅舅学校的同学欺凌时那样，骨子里的倔强始终未消。
为缓解尴尬，我贸然提起工作：“午饭后我打算去查前黑道的案子。”
“被害人太平别墅的主人。准备先去丹贤警局，再走访凶案现场。”
“好的。”
匆匆结束用餐回到办公室，幸好宋河那课长已在座位。不知为何松了口气。虽然马上要和朱检察官单独外勤，但友善同事的存在总能缓解层层累积的压力。
“带着吧，李主任很怕冷吧？今天特别冷。”
“谢谢。课长下午要见证人？”
“确实如此。”
久违地连眼角都泛起笑意。道谢时正穿上外套，忽然察觉朱检察官静静凝视的目光。他拿起自己的大衣起身。
“是，检察官。”
我将宋课长给的暖宝宝拆开放进口袋，塑料包装塞进另一侧。
“是的。”
“只是恰巧有值得笑的事。”
“去警局查什么？”
指纹也只有加害人的。很蹊跷。”
“会不会是凶手为伪装成突发犯罪事先放的刀？被害人下班路线固定。早上联系过他公司，说是几乎每天都因喝酒晚归。”
“是的，极尽伪装成伤害致死以减轻刑期。”
非警务出身的他对案件理解异常透彻。我望着窗外延伸的道路点头。寒风中的行道树枝桠嶙峋。
“嗯……推理不错。”
“这种态度很重要。保持怀疑，穷追不舍。明明能做到，平时为什么不肯？”
“李主任虽然认真，但太过畏缩。也不懂察言观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