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青低下头,诚惶诚恐道:“徐子青本事不济,愿去做一些杂务,为宗族分忧……”
徐子青道过谢,拿去认真翻看起来。
其中有一方面固然是因着内堂要人打理、自家人更加可靠,另一方面,也是看这些下下资质的人,是否能从旁的方面,补充资质的不足。
第二项是伺候人的,可伺候人的活计,哪里有这么容易?更何况若是分到脾性不好的人手里……日子更不好过。选择这任务的子弟,是有进取心者与贪利者一半一半。若是前者的话,能忍辱负重的到后来未尝不能成功,可忍不得的淘汰也快。宗家定不会为区区资质差的向资质好的讨公道。后者多数能过得不差,可这些人将心思都用在如何讨好上,又怎么能够认真修行?
因此做了这第二选择的,其实是宗家最不喜欢的一批人。
黄脸青年没想多久,那边先挑的两人已经选好。黄脸青年问过他们选择的人后,就将去那些子弟具体住址的路线告诉两人。两人道过谢,便快步离开此处。
诚然徐子青正是一个随遇而安之人,但却并非是胆小懦弱。只是他早先对仙缘之事便没有念想,到了宗家以后又觉得内里诡谲万分,以他的性子,自然不愿意去趟这浑水。
果不其然,在翻过一遍黄皮册子后,徐子青找见了自己所想之事。有三件还算符合他的心意。
其二是在灵田里做事,要犁地翻土,播种插秧,与徐子青曾见乡间种地没有太大不同。人数也是很多,都归一位赵管事管理。
徐子青仔细对比三项杂务,终是选择了第三种。他前世困于房中,除了亲人轮流陪伴,就只有一些花草片刻不离,能被他照料一二。现在想来颇有亲切感,且百草园地点偏僻,实在很是合宜。
黄脸青年见了,也不多说,就直接告知了百草园所在。待徐子青道谢后离去,他的脸上才露出些复杂的神色来。
黄脸青年的不看好,徐子青一无所知。他不过是按照青年指点,一路走了有半个时辰,才终于到了一处园子外面。
徐子青一窒,想起是自己不对。他在凡尘俗世里活惯了,还没有身处修士世界的自觉,故而忘记了,这看似没有锁的大门,实则防范无比严密。
才走了三五步,就见到迎面而来的一个老头儿。嘴里抽着旱烟,脚下踏着草鞋,身上的衣着也很是破旧,徐子青自打走进宗家来,便没见过这样不齐整的人物。他就是贺管事?
是新来的子弟,做的的确是杂役的活儿,这般称呼倒也没错。徐子青见贺老头年纪大,自然更加恭敬容让,便微微躬身行礼,温言道:“徐子青见过管事。”
没否认这称呼,看来的确是那位贺管事了。徐子青快步跟上,他既然要在这里做,自当尽心尽力。再者若能与花草相伴,便是辛苦些,也是甘之如饴的。
他当然不可能知道,在他如今投生的这个世界中,天地之间充盈的是一种名为“灵气”的东西,比曾经呼吸到的氧气更轻盈,甚至能洗涤身心。修士之所以能够修行,也全是倚靠着它。
园中的布置却不是和外面一样处处大气而不失精细,而是显得十分自然。一花一草、一土一石,全都没有刀削斧凿的痕迹。
沿着这条路一直走,能见到一排茅屋,前面的几间或垂挂着农物、或摆着工具、或放着晒药大簸箕的药架子,都有住人的痕迹。而唯独只有一间更小些的,在最外侧,外面却没什么东西。
徐子青点点头:“是。”
徐子青吃力地接过,他现在身子比前世好了不少,力气也不赖,可接过这些书来,才发现竟是意料之外的沉重。他还是点头:“我知道了,贺管事。”
见他如此顺从,贺老头倒对徐子青高看了几分。他虽说是公认的古怪性子,可也不是蛮不讲理之人。之前来的那些子弟,在他们各自的分家也是眼高于顶的,见他平时穿着破旧,一照面就对他露出轻蔑之情。这已是心性不佳。而后再吩咐其先背熟灵草种类,又都是不情不愿,只想先要他教导法诀,如此惫懒不踏实做事之人,让他怎能不怒!
第6章 田家公子
这是他读的第三本,前两本已经在这段时间里被他记了下来。幸亏他如今的记忆力不错,不然的话,那动辄上千页的大部头,还真未必能啃得下来。
多日来,徐子青已经明白这位贺管事的行事方式。他看似不修边幅,但对灵草的热爱却是极其真挚,故而在徐子青来到百草园之后,便要他先学会辨识灵草,通晓灵草相关知识,并不教给他法诀。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徐子青恋恋不舍地放下书,舒展了一下身子。
之后徐子青被赶回来,继续诵读,到午时准备午膳,过后清洗碗筷,做一个时辰洒扫,再诵读,准备晚膳,浆洗两人的衣物,继续诵读,直至贺老头亥时入睡,他便也睡了。
贺老头看在眼里,也是记在心里。
中间那条溪流依旧是淙淙流淌,水声叮咚,很是悦耳。徐子青来这里久了,也能观察到,原来这条溪流两边,地势高低并不相同。
徐子青虚心听教,硬是死记下来。他也想了要做笔记,贺老头却不准许。想想也是,该学的东西还是要嚼得烂透了咽下去,才能够学以致用,不然到了真正动手的时候,还是会一塌糊涂。
贺老头现在正蹲在一个花圃前,用手不住地摆弄什么。徐子青轻悄过去,无声地也蹲在他的旁边。
今儿个贺老头是在给金丝草除去伴生的杂草,只见他左手轻轻抚弄金丝草根部,极缓慢地将它拨到一边,右手则拿着一根细细的银针,轻轻在它露在土外与根部贴近处挑起一缕头发丝般细小的草茎来,手背一抖,让那草茎落在旁边的瓷碗中。
这种灵草下种后,约百日可以长出第一片草叶,再百日有第二片,如此再三,到长出十片草叶后,草株便也有了一尺高,叶片亦不再增加。长出的草叶叶面中间有一根白丝,贯通整个叶片。之后年份越久,白丝也将蜕变为金丝。只是一株金丝草,未必十片草叶都能有那金丝,通常三叶金丝草最为常见,十叶金丝草便等同于传说中的物事了,等闲不能见到。
褪金草一丝灵气也无,若不是跟金丝草伴生,根本就是惹不来任一个修士注目的杂草。可它既是金丝草伴生,还偏偏是金丝草的克星。
因此培育金丝草一个要务,就是时时观察它的根须之处,看是否有褪金草来作乱。一旦发现有冒出的苗头,就要以银针挑它出来扔了,才能让金丝草继续长出金丝叶片来。
待过了有半个时辰,贺老头干完了活,擦一擦额头汗水,才发觉自己身旁来了人。一转身,可不就是新来的杂役么。
贺老头接过来,打开筒盖喝一口,说道:“你看了那么久,看明白什么没有?”
贺老头眼里划过一丝满意:“看来,你确实仔细看了那几本书。”
贺老头一口把剩下的粥喝完,点点头:“今天午时前你就跟着我。”
有人指点与没人指点差距自然是很大的,贺老头学识渊博,对种种灵草如数家珍。哪怕是徐子青也同样熟知许多灵草特性,但却仍然会在贺老头伺弄的时候,有些转不过弯来。这就是经验不足的缘故。
正在贺老头在为一株龙爪花培土时,忽然间皱了皱眉头,停下动作。
贺老头说道:“有几个拿牌子的人来了,你去招待一下。”
却听贺老头又道:“不必太客气,只管把人给我带来就是。”
就在进了药园的那片土路上,此时正站在几个气质不俗的男女。
等走近些,徐子青看到女子身旁的另外三个男子,有一个衣着打扮也很是矜贵,眉眼间傲气与紫衣女子相仿,然而在对女子说话时,却显得亲切。应该身份与女子也是相若。另两个都穿着相似的黄衫,跟在两人身后,神情间很是巴结。
另一个黄衫男子也道:“这般怠慢,非要好好惩罚一番不可!”
还没等徐子青回话,那个眉眼傲气的男子却先开口了:“紫棠妹妹,我日前得了一件下品法器,样子尚可,不如先送给妹妹把玩。”他说时在袖中摸了摸,掏出一条紫色长鞭,鞭节有九,每节长约一尺,嵌有紫色宝珠九粒,鞭身光华流转,看着就是好东西。
那田公子笑道:“只要紫棠妹妹喜欢,莫说不过是下品法器巅峰,便是真是一件中品法器,我也情愿送与妹妹。”
田公子道:“此鞭名为‘紫华’,与妹妹相得益彰。”又笑道,“恰好这杂役得罪了妹妹,不如就拿他试鞭,也算小惩大诫?”
第7章 护短